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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万方乐奏有于阗  

2015-07-25 01:45:4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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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吴澧《万方乐奏有于阗》

  练习题 E2 复习中学历史知识,还记得大唐帝国是如何失去西域之地的吗?第一个回答的大道,已给出基本事实:“大唐天宝年间有安史之乱。趁内乱吐蕃占了西域。回纥兵平乱之后与吐蕃拉锯战,最终占了西域。”俺再补充三个关键年份。


(1) 公元755年(唐玄宗天宝十四载),突发安史之乱。朝廷调西域精兵入关,从此西域门户大开。岑老师天宝十三载赴北庭,三年后东归。他在北庭时,诗里多次提到的那位封大夫封常清,已在前一年因未能阻止叛军攻破潼关、逼近长安而被玄宗斩首。


(2) 公元763年(唐代宗广德元年),吐蕃趁唐兵内调,占领安西后又占领河西走廊,自此切断关内与西域的联系。吐蕃甚至占领了长安,代宗出奔陕州。岑老师要到770年才去世,不过,曾经几多豪迈的这位边塞诗人,似乎已经没有心思记录诸军勤王、夺回长安的惨胜。


(3) 公元840年(唐文宗开成五年),吉尔吉斯人南下,大败回鹘。回鹘四散,从此自新疆东部散布到全疆。回鹘一部逃向河西走廊,赶走吐蕃。两年后吐蕃赞普遇刺身亡,各部分裂,吐蕃自此一蹶不振,逐步退出历史舞台。后来西夏立国,蒙古人又灭西夏。汉家天威,绝迹大唐安西故地千余年。


  清红两朝,汉人再回西域,就要靠外族政权的帮助了。左宗棠从俄国人手里收复伊犁,固然骁勇,但也要有乾隆时满人骑兵先行开路,杀绝准噶尔蒙古人,平定回疆。红朝入疆,过程更曲折。当时苏联势力渗透新疆。1944年11月7日(童鞋们还记得这一天是什么日子吗),伊犁等地发生武装叛乱,宣布成立东突厥斯坦共和国。苏军中的哈萨克籍战士,撕掉帽徽、领章,越境作战,击败国军——跟俄国人如今在乌克兰干的事情一模一样。如果苏联不撤手,王震的入疆部队肯定不是对手。好在阿毛毛宣布“一边倒”(在冷战中倒向苏联),斯大林大概觉得有个听话的中国更合算,命令东突厥斯坦与重阳政府谈判,将军队与解放军合并。


  这场分离主义叛乱,红朝正史称作“三区革命”,说是伊犁、塔城和阿勒泰三专区的各族人民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。这历史虚无主义的评价,看来一时还不会改变。


  现在回过头看唐代河西走廊的几度易手,最吃亏的是吐蕃。他们没能守住河西,退回青藏高原,就在东面失去了与中原地区华夏文明的汇流机会,也在西面失去了与丝绸之路西端伊朗、阿拉伯文化的交流可能。缺乏与外界的交流,他们的社会、经济发展长期停滞。赞普制没落后,更是摊上了个僧侣政权。而世界历史的经验表明,僧侣政权是最保守的。


  倒是留在河西走廊的藏民,如今都能讲汉语。他们是双语人,日子好混一些。


  回鹘似乎不亏不赚。东面华夏文明,西面伊斯兰,不管靠上哪一个,都能过日子。不过,西域毕竟是大唐故地,在汉家天威辐射之下,靠上华夏文明,至少赚钱容易些。没有价值判断啊,仅是就事论事。


  中原政权则是失去了一个同化吐蕃和回鹘,并一劳永逸地解决中国西部问题的历史契机。当时三方都是佛教徒,没有意识形态冲突。唐人心胸开阔,胡汉一家。回鹘一直是同盟者;与吐蕃虽然打来打去,但公主也嫁来嫁去,也算甥舅之邦。今天你听到吐鲁番这名字,不会认为这是汉家城市。但在唐代,那叫西州,除了胡人多点,与内地没本质区别。要不蓝云舒的《大唐明月》,怎么把主角的塞外生活放在西州呢?太落后了,聪明人也缺乏用武之地。即使河西走廊不通,西州城里心向长安的汉人,孤悬在外也仍然坚持了很多年。如果大唐不乱,假以时日,同化是完全可能的。


  咱们经常会在报纸上见到爱国文章,讲什么中国文化最包容,古往今来同化了多少异族异文化,比西方吃人文化优越等等。如果古人如此认为,那也算了;强国人这么想,纯是意淫。大强国现在的主流文化是二手苏联文化,简称黄俄文化。我们革命同志和爱国青年自然喜欢得紧,对他人却没什么吸引力。因为如今世界上人人都知道:有块土地叫作美利坚,白云高远山水亮艳,那块土地上的每一个人,都能享受自由和尊严。


  失去一个历史契机之外,河西走廊的易手,对汉人还是有些负面影响。一是大量盛唐外来之物,宝石、象牙、珊瑚、于阗玉、香料、玻璃,等等,这时都难于进口,令人们更为关爱和珍视。昨日引用的韩愈《听颖师弹琴》,这颖师就是胡人。这样的胡乐,安史之乱之后很少能听到。


  二是失去了与文明高度可以比美华夏的伊朗等地的交流,同时又受到蛮族的持久攻击,唐代后期不再有盛唐的大气,排外情绪开始蔓延。顶尖表现就是阿毛毛心中发明了运动战的大英雄、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,流窜到广州后,将城中番商及其家属奴仆十二万人杀了个干净,把海上“丝路”也掐断了。


  这种诚爱番物、更恨番人的强国特色精神分裂,后来在历史上多次发作。如今更是成了国病。文革后期,@人民日报 天天狂轰美国;同时高官都已拥有计算器和录音机等电子产品为荣,都是从香港偷偷运进来的。这种风气,延续之今。


  晚唐诗人里,最是念念不忘那些西方奢侈品的,大概要数李贺了,他的诗里尽是西域番物。李贺有首与韩愈《听颖师弹琴》齐名的音乐欣赏名作《李凭箜篌引》,这箜篌是西域乐器,诗曰“昆山玉碎凤凰叫”,这昆山玉就是于阗玉,于阗就在昆仑山下。于阗玉于皇室远支破落户出身的李贺,只怕已是传闻多而亲炙少。


  阿毛毛喜欢唐代“三李”(李白、李贺和李商隐)的诗。红朝建元后某年国庆开堂会,各兄弟民族例牌奉歌献舞。有个大马屁精向主席献词,一首《浣溪纱》,有句云“不是一人能领导,那容百族共骈阗?”毛毛步其韵作答:“一唱雄鸡天下白,万方乐奏有于阗。”上一句来自李贺的“雄鸡一声天下白”(《致酒行》),只是李贺写七古,不必讲平仄,毛毛改得符合《浣溪纱》的平仄了。下一句,虽说是步韵,马屁精用“阗”字为韵,毛毛也得用这字,但“万方乐奏有于阗”这神来之笔,接在李贺句子之后,让人不由感到是在遥慰李老师:今日尽复西域故地,于阗美玉再次贡入京师。


  历史并不如烟。大唐、吐蕃、回鹘争夺河西走廊的战马嘶鸣,至今犹有遗响。就看你听得到听不到了。

万方乐奏有于阗 - 吴澧 - 吾讲斯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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